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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死理 連載中

認死理

來源:google 作者:杜可欲 分類:現代言情

標籤: 何楚卿 現代言情 顧還亭

叱吒澳門的何楚卿一向有自己的行事準則——好死不如賴活着,但一切都在某一天改變了——被無辜捲入政治漩渦、被污衊和當權者敵黨有糾葛、被當眾毆打——而彼時人群之中正站着他惦念多年毫無音訊的人...這世道哪來的桃源之地?也一向沒什麼禮義廉恥、對錯之分大家都在洪流中摸爬滾打,要想保命,就必得先要別人的命!再次和顧還亭相對的時候,他們面面相覷,中間卻似乎橫亘萬丈溝壑對面的顧還亭思索良久,一腳跨了過來何楚卿:...這算哪門子溝壑?展開

《認死理》章節試讀:

包廂里原本正聊得熱火朝天。

何楚卿閃身進來,就見即便他本人沒參與這一場賭,他的椅子也還是老老實實空在那,沒人敢坐。

「哎,焉裁。」幾個人見他回來,用下巴點了點屋子角落,「有人找。」

何楚卿望過去,只見本來就不起眼的屋角處立着個半大的孩子,約莫有十五六,穿着和整個裡斯本格格不入。

那一身的灰舊破布長褂子,像是郊區罕見的小山村裡偷摸着進來的。

他的心緒一路之間已經平復了下來,只瞥了那不堪入目的孩子一眼,大馬金刀地落下尊臀,順口道:「剛說什麼呢?」

立刻有人會意,心照不宣地接:「說那個剛來澳門的軍官,叫什麼來的?顧還亭?」

自此,大家都約定俗成似的,一起把角落裡那個孩子略過了。

小孩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只得咬着嘴唇低頭不吭聲,徹底成了局外人。

「說他在大陸的『功績』。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們司令,一路以來,也零零碎碎地立了不少功,他這名字也算口口相傳了,誰成想被民眾黨收拾過這一番,軍隊直接散夥了。一個大將軍,竟然也成天在澳門醉生夢死了。」

此話一出,自有人捧哏:「可見這個軍隊嚴苛到什麼程度,好不容易一得空,總得花天酒地浪蕩一場吧?」

獨獨何楚卿沒笑,反而正兒八經的發問:「散夥?就算是打了敗仗,又怎麼至於直接散夥呢?」

在這包廂的一伙人里,平均年齡也就二十多歲,個個都是自命不凡的角色。

一聽他問,便覺得自己總算能在別的方面技高何楚卿一頭了,忙不迭地給他解答之前,先不由顯擺了一下:「焉裁,你要知道,這一場仗可跟別的不一樣。」

何楚卿寓意不明地掃了他一眼,像是懶得跟他計較那點小心思。

「這場戰爭是成王敗寇。誰贏了,誰就能坐享大半個中國,輸了的就算退場了。就說顧還亭跟着的那個大司令吧,眼下不是已經隱居了嗎?」

「不是吧。」另一個挑事兒似的質疑,「不還有風聲說他想東山再起的嗎?」

為著這點見解,人人都想插一句話,湊拼圖似的你一句我一句,給何楚卿零零散散地拼出了一個雞蛋殼一樣單薄的認識。

室內很快嘰嘰喳喳起來,宛如一口沸騰的熱鍋。

何楚卿靜默在一邊,充耳不聞。唯有一雙手無意識地敲着桌面,把他維持出來的平靜敲了個稀碎。

印象之中的顧還亭,本是個不苟言笑的年輕男人。

也正因為此,說話辦事就更顯得殺伐果決。惹得軍中一干人等是又敬又怕,舉眾投票認為他只一站就足以欺霜賽雪。

何楚卿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節制的人。

通常情況下,他辦完一天軍務回到房裡,還要翻上好大一會兒書。

這樣的一個人,他可以落魄、懊惱,豈敢醉生夢死呢?

只這麼肖想了一下,他的思緒就收不回來了。

在他將近二十年的孤獨生命軌跡里,有太多人匆匆掠過,連影子也沒能留下。

而他自己,既沒有長輩引領,又沒有念過幾本書。

他也知道四六不懂登不上大雅之堂,索性先聲奪人,把眾生瞧不起一遍再說。

只有一個人,得拋出於這個「眾生」的行列。

雖然他跟顧還亭前前後後只相處了三個月,顧還亭又是那麼難以近人情的角色。

但唯獨他,是讓何楚卿在鏡子里瞥見衣角就能辨認出來的人。

叫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淺薄,並為此而羞愧的人就是顧還亭。

每每相處的時候,顧還亭教他識字念書的態度是那麼平和,一星半點的驕矜也尋不到。

謙恭的都快讓何楚卿覺得,師長其實是羞於在別人面前顯山露水的。

幾個月的朝夕相處,讓何楚卿見到了一個真實又質樸的顧還亭。

他再也不是別人嘴裏的顧師長。

這種感覺十足微妙。

甚至於,讓他第一次有自己也能真正的偉大起來的錯覺。

接下來的事,何楚卿就不太想回憶起來了。

畢竟太難看了——

等他言之鑿鑿地費盡九牛二虎之力,撥過千山萬水,理所應當的貼在了當年的西北軍顧師長的身上之後。

他當了逃兵。

想到此處,他像是猛然驚醒了一般,渾身一抖。

賭桌上的人依舊唾沫星子成河。

一會吹噓要打這個,一會兒憤憤不平地要殺那個。

一幫從來沒有目睹過戰場的邊角的人…也許只有這樣的人,才能這麼慷慨激昂地聚眾指點江山吧。

此刻,雪麗面帶憂色地俯下身來,對他耳語:「你怎麼了?」

他沒怎麼。

就是有一種危險的衝動,在他心口盤踞不去。

倘若他對顧還亭的深情厚誼全都是一廂情願,倒也可以就此作罷。

一輩子那麼長,誰還沒在自己的肖想里自以為對不起過別人?

時間一過,仔細想想。他一個人罷了,當不當逃兵能礙着他的將領什麼事?

但他的將領非旁人可比。

他不是正當渠道入伍的。

在被顧還亭撿進軍營里之前,他在破敗的西安城裡以小偷小摸為生。

非但如此。

而後,為了哄他放下莫須有的戒備心,顧還亭更是費盡了心思。

恐怕他日後有個兒子,大概都不會比對何楚卿更好了。

加入西北軍的編製之前,對顧還亭信誓旦旦的是他。

當日顧師長臉上的笑意,他發誓要此生銘記。

一腔熱血登時灰飛煙滅的也是他。

從那以後,他連在腦子裡都拐着彎的規避着顧還亭。

「沒什麼。」何楚卿的嗓子有點發啞。

即便再怎麼躲閃,也沒辦法否認。

他就是一個白眼狼。

何楚卿抬頭環顧了一眼整個屋子,就像在死胡同里想找到一個出口。

就這麼,他終於留意到了那個縮在角落裡站到腿酸的小孩子。

「幫我把他叫過來,問一問到底有什麼事。」

小孩站久了,邁第一步差點沒跪下,還是蹭到他身邊去,囁嚅着說:「白先生找您,說是有好畫,邀您同賞。」

何楚卿聽了,有意拔高了點音調,「既然是師兄找,怎麼不早點出聲?平白耽誤了事情。」旋即,他又裝裝模作樣地拽着雪麗的手腕借了個力,站起身來:「我有點急事,暫且不耽擱了。」

此話一出,所有人都詭異地靜了片刻。

何楚卿這個自以為是的大尾巴狼,想走就走,想留就留。讓他招呼一聲,堪稱世間少有。

他可沒空再想他到底應該怎麼做了。

今天第二次逃之夭夭,又是這麼狼狽。

雪麗不明所以,只能匆匆地跟着他疾走。

「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」何楚卿拽的她手腕生疼,腳步有點忙亂。

「沒事,該你知道的用不着問。」

好吧,那就不問。

她身上總有一種舊時女人的惶惶不安,聽話順從。

兩個人快走到樓梯口,喘氣都有些急。雪麗扭頭看了一眼,身後跟着的孩子幾乎一直在小跑。

就這時候,何楚卿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的腰,並且把頭略埋到她的頸間。

二人相識至今,接觸也僅限於挽胳膊或者牽手,連摟抱都少有。

她當然不敢自負地把自己納入他情人的範疇之內。偶爾也聽說他花天酒地,她都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吃醋。

因此,這一抱實在讓她驚了一瞬間。

她以為他有話要跟他說,於是偏了偏頭湊過去一點。

她只聽到了他的呼吸聲。

特別用力的潮汐起伏。像是疲憊至極,又像竭力的忍耐。

雪麗微怔。

就見樓梯那端有一個人已經走到了半**,三人恰好迎面走過。

男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,臂彎里挎一件同色外套,面頰又過分的白,整個人透着一股憔悴的失意感。

他的個子可真是高,憔悴但卻不瘦削,臂膀精壯結實。

他好像完全不留意四周都在發生着什麼事情。

長梯的寬度足夠三個人通過還有空餘。

擦肩的時候,似乎是感受到了雪麗的目光,他微微蹙起的眉頭下,一雙深瞳瞥了她一眼。

雪麗從來就沒和這麼有壓迫感的人對視過,瞬間就明白了,為什麼有的人你只看他一眼,就知道他一定如何如何。

而面前這個人,不論履歷如何,他必然曾是個優秀的軍人。

邁下最後一級台階,她還心有餘悸。

旋即,何楚卿輕輕鬆開了她的腰,說了聲:「謝謝。」

一舉一動之間,竟然還帶了一點紳士風度。

雪麗目送着他出了大門。

她覺得今天晚上在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,只是不知道究竟何事。

自相識以來,何楚卿閉口不提他的曾經。

他在澳門的所作所為,實則既荒謬又沒有節制。只不過因為這裡是澳門,才淡化了那自暴自棄似的舉動。

明明知道,她卻還是對他有莫名其妙的信任。

只憑他只是自暴自棄,而不是胡作非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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